【文學】文學獎資料庫之必要

日前,在詩人若斯諾.孟的揭發下,網友接力發現了一名抄襲慣犯「邱永平」。根據網路資料,邱永平曾任高雄旗津國小教務主任;但在為人師表之餘,他還有個頗為「脫俗」的嗜好,就是抄襲他人作品、轉投文學獎來賺取獎金和頭銜。目前已經確定被比對出來的抄襲案例,從2012年起就有4件,甚至包含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教師組、南投縣的「玉山文學獎」首獎。

評審不易發現抄襲

消息一出,立刻引起部分文學人的激憤。許多人也質疑:為什麼評審完全沒有發現抄襲,可以讓邱永平一再得手?這其實也不能完全怪評審。細看邱永平的抄襲對象,4次中有兩次抄襲關渡文學獎(台北藝術大學的校內文學獎)、一次抄打狗鳳邑文學獎(高雄市的地方文學獎)。這是非常「內行」的選擇──不管是校內文學獎還是地方文學獎,共通點是作品多半不會正式出版,僅會印刷少量的「得獎作品集」。因此,評審先讀過被抄的苦主之機率極低,在匿名審查的狀況下,又不可能「集思廣益」,讓文學圈內的人幫忙偵錯,是以這類事件層出不窮。若非現在部分作品已有線上版可google,網友恐怕也難以揪出。 
反過來說,我們也很難確定邱永平是否只抄襲4篇,只要苦主的文章沒有線上版可供查對,茫茫書海中哪裡去找那幾百本沒有ISBN的得獎作品集?因此,邱永平雖是一個應當被譴責的惡劣個案,但真正的問題在,他找到了文學獎這個體制的系統性漏洞。就算追回所有獎項,也無法阻擋下一個邱永平的出現;在現行章規沒有罰則、抄襲又比對不易的情況下,這其實是一個風險不大的賭注。賭對了,就可以賺個幾萬元;賭錯了,大不了還錢,若沒有持續出書、站穩文壇的志向,文學圈內的毀譽一點也不重要。 
此外,文學獎資料庫更能成為重要的學術資源。台灣自戰後就有活躍的文學獎徵文傳統,到1970年代,更因為《中國時報》、《聯合報》的副刊競爭,而讓文學獎的影響力盛極一時。全盛期一年會有100多個獎項,這還不包括中學和大學的校內文學獎。不管這個體制帶來多少問題,無可諱言的,它是台灣文學生產的重要動力之一(如果不說是最重要的話)。目前活躍中的所有名家,幾乎都是文學獎淘選拔擢出來的。但弔詭的是,這個影響文壇超過半世紀的機制,我們至今仍然難以完整地研究它。 
建構資料庫會是個好的開始,配合數位人文的研究方法,此一資料庫更能成為文體學、文學史、文學語言學和文學社會學的極佳基礎。比如說,當我們說1970年代的主流是「鄉土文學」時,我們如何證明?如何找出風格上的證據?透過文學獎資料庫,便能更加推進文學研究的科學化。 

整合台灣文學資產

比較完整的解決方案,或許是以國家學術資源,去建構一個「文學獎資料庫」。不管是由文化部、台灣文學館或是大學出面,編列預算和人員,去進行過往文學獎作品的數位化。任何辦獎單位,都可以付出少許的權利金,來對得獎作品進行查核,有效減低抄襲情事。而在文學創作的方面,文學獎資料庫也能成為很好的教材庫,激發創作能量。甚至也可以做為媒合影視改編的平台──想拍一個關於「漁村」的故事嗎?丟個關鍵字去資料庫裡撈撈看吧。
台灣文學並非沒有資產,只是我們任之散落,缺乏平台來整合。這是一項無論長期短期都會有效益、只要投入時間和人力就一定會有效果的基礎建設,就看是否有主事者能有這樣的視野和決心了。 

本文原刊登於蘋中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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